第一百零六话：时差

    近卫主宅的地理位置颇妙，距政治中心千代田区不算远，却不是出门即至，占地宽广的大宅庭院背靠保护山林、面朝都市繁华的高楼广厦，一条小溪自山间流淌而下穿越庭院汇入人工河直至入海口，月夜间置身其中让人感到仿佛回到百年前的伦敦郊外，那是时光与历史造就的奇特气息。

    当然，气息里不包括那十几个或平静或奔放或年轻或上年纪的近卫家佣人。

    在送近卫玲香翻墙跃入近卫宅后院之前我已经粗略收集宅院内的生物信息，没有特殊发现，此刻离开前再度探查依然没有特殊发现，我想近卫家或许的确被目的不明的高人野间放弃了。

    话说被我最初视作头号大敌、神通广大地救走近卫玲香的神秘高人、之后被魅魔透露为她的记名徒弟的野间先生，却至今从未有过正面遭遇甚至不知他的外观模样，以至于若非有预定明晚警察厅召集的宴会，我都快忘了有一个神秘莫测的对手阻拦在我和范围不明的复仇目标之间。

    明晚是否会遭遇他呢？我有了些许期待，不仅期待弄明白警察厅长官的业务内容和业务合作对象，也期待了解野间其人的目的和修行，这类似乎参与到外界政府事务的修行高人应当是极其难得、或许全世界范围内都不一定有第二例的参考对象。

    一个外国甚至外围徒弟尚且如此神秘莫测，我发觉我对魅魔小姐的最初印象或许有误区，她不仅仅是个更加神秘的奇人而已，也不像表面表现得那般对世俗不感兴趣——包括莫名其妙地为友人寻找莫名其妙的女儿这一目的。

    那家伙是否可能是某个名不见地图的欧亚小国的女王大人呢？想想就觉得挺带感的设定诶。

    摇头晃脑地驱赶胡思乱想，我走出远离近卫大宅数百米的距离，接近深入繁华区的位置，依然没有察觉到任何特殊状况，这表示我该放弃怀疑并返回距此不算近的醍醐道场了，还有许多话得交代雅子一番——包括参加明晚宴会的衣服问题。

    我开始仔细思考迷晕某个服务员并伪装代替的可行性。

    然后前方路灯下蓦然间出现一个人影。

    “第二次。”人影发出声音，熟悉的音色，可此类嚣张狂放的语调从来不曾出现在博丽巫女的口中，而这熟悉的音色配上不合理的语调我在今日上午已经耳闻目睹过，所以她不是博丽巫女，而是女子高中生模样的、神鬼莫测的博丽巫女化身。

    “不到十个小时，这就是你给我的第二次机会？灵梦……或者不知是谁的小姐？”惊讶了一小会我便发现自己早已拥有了遭遇某个神秘人的心理准备，于是消灭了那一丝惊讶的情绪平静地开口问道。

    “你可以叫我灵梦，称呼并不重要，我不存在于你们的印象和生活之中、却真实存在于这繁华的东京都中、存在于某户人家之女中、存在于某个不太有名的高中的学生之中。”

    “你的话好像变多了。”

    “啊、好像是的，”她挠着脑袋走了过来，“也许是因为我见到了必须要见的人，比如爱丽丝、比如那个讨人嫌的魔理沙，然后从脑海中翻出了许多不曾有的想法、不曾有的情绪，我又变得不再是我——不、可能是更接近我。”

    “你到底是谁？是你还是灵梦？是外界人还是幻想乡居民？”

    “我不知道，我出现在这里，或许是修行出了问题，但这无所谓，我是来告诉你，这是第二次机会，还剩一次，第四次见面就是动手的时候，至于结局，也许你消灭我、也许我杀了你，只看这外界到底会变化到哪一个方向。”

    我有点跟不上她的诡异思维，但兴许我可以趁此机会弄明白灵梦的化身大法到底有何玄妙。

    “为什么我要消灭你？你又为何要杀我呢？”

    “因为你正在做的事。”

    “调查那个组织？话说今天上午你走得快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说呢，可以告诉我吗，被你杀死的千叶真嗣所属的那个组织、最初由英利政美创建雏形的幕后组织，是否在你控制之下？夫道甘所说的龙神巫女是你吗？你看似阻止我调查却又给予三次放弃冲突的机会，是希望我做点什么呢？”

    “啊、原来想问的就是这些无聊问题……”她摸了摸下把做思考状，这让我找回一点看待灵梦的感觉，“好吧因为今天上午的会面之后我就察觉到自己陷入了很严重的修行问题所以全都告诉你也无所谓，反正最初我所以为的修证之道似乎偏离了轨道。”

    她完全不同于上一次见面时的态度给了我一丝惊喜，“全都告诉我？”

    “既然打算告诉你，只要是我知道的，当然不会隐瞒什么。”话语中附带的心念同时印入脑海。

    总结起来只有三段话，正好回答我提出的三个问题：首先幕后组织对于“灵梦”的意义可以概括为“观察对象、没有接触”八个字，不过得排除今天上午她亲自动手抹杀组织高层之一千叶真嗣这一例外行动。

    其次，“灵梦”与夫道甘先生的接触类似于最原始的神明和巫柷，巫柷夫道甘向“神明灵梦”祈求指引，“灵梦”则视心情好恶给予回应，最近的一次接触自然来自夫道甘祈求龙神巫女赐予“召唤龙神的符咒”，结果如何早已显现，而最初，灵梦与夫道甘的接触来自于数年前夫道甘先生自愿背上的灭门案黑锅，被灭门的那一家人中有一位当时的“灵梦”的同学，在好奇调查的同时“灵梦”发现并接触了夫道甘先生这样一位奇特的邪教首领，出于对邪教组织的好奇便通过施展神通将夫道甘先生引入了她所营造的龙神巫女的崇拜气氛中，至于夫道甘先生是否真心诚意地被“灵梦”收服可就不好说了，我认为“灵梦”和夫道甘处于一种奇特的相互利用的关系中。

    最后，她并不知道自己希望我做什么，也许仅仅是想看一看这一切会发展向何方，而她将见证一个妖怪组织的兴衰。

    “其中有个明显的逻辑问题，”我直接指出早已被紫告知却依然不明就里的一点，“你在几年前就接触了夫道甘先生，可即使在三个月之前，博丽灵梦也从未离开过幻想乡，你又是如何出现的？”

    “哈，你问到了核心，是啊，我是如何出现的？可这是个愚蠢的问题，谁敢说清楚自己打哪来？所以我回答不了。几年前和几个月前在你看来有巨大的时间差异，可这又和我有何关系？几年前是我的几年前，三个月前是你的三个月前，我一直在这里，从来不知道、不可能过问所谓的幻想乡，幻想乡中的博丽灵梦和东京都中的博丽灵梦从来没有时间的差异性，因为根本就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