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七 红烛姬的请求
爱丽丝作为人偶师，所创造的世界也是按照她过往的喜好采用了人偶作为生存者。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由魔法材料制作的球形关节的夜刀姬与红烛姬如今变得有血有rou，和普通的人类一般无二。 但是在这其中，雨桐十爱也有着几分疑惑没有宣之于口。夜刀姬与红烛姬如今的人类化，以及她们对爱丽丝和他的过去的了解程度都大大地出乎雨桐十爱的预料。明明是制造她们之前的事情，她们却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如此熟悉。 他的心底隐隐有一些想法，但是他还是压抑下了这些想法。 现在的情况在夜刀姬的解释之下，一点点明朗起来。雨桐十爱也在纷乱的各种体验之中站稳了脚跟，开始对现状开始了分析。爱丽丝的大部分精力都被世界的维持与构建所拖住，如今的潜意识对自己的行动也不会有什么很强烈的针对性以及调整，但是雨桐十爱的能力无法动用，也一定是那潜意识在这个世界的作用。 “父亲大人。” 这个时候，夜刀姬再一次开口了。她刚从红烛姬手里把那蜡烛拿走，不过立刻红烛姬又反手拿出一根已经点燃的蜡烛继续拿着，在一旁看着两人。夜刀姬一边将这蜡烛中的蜡液滴在一旁的燃尽了的蜡烛残骸上，然后将这新的蜡烛固定住，一边看向雨桐十爱。 “您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没有。” 雨桐十爱抿着唇，看了看夜刀姬，然后又看了一眼红烛姬，才开口问道。 “夜刀，你的姐妹，一共有几个？” “一共有七个。” 夜刀一愣，显然没有想到雨桐十爱会这样问，顿了一下才回答道。 “我，红烛姬，雪樱姬，大风姬，抚丝姬，白熙姬，还有濡栖姬。濡栖姬白熙姬和大风姬都在另一个相邻的城市，雪樱姬不喜欢和我们一起行动，所以也没有在这里。” “这样啊。” 雨桐十爱了解地点点头。有些出乎他意料，这些女儿们似乎也不是全都团结一心的样子，而且正好七个人，这个数字让雨桐十爱有了一些想法。不过暂时这个想法验证不了，他将目光投向夜刀姬。 “其他人有过什么特别的想法吗，在这个世界里？” “……我想是没有的，大家都是在这个母亲大人想要躲避父亲大人而创造的世界里创生的，说实话，我还是挺希望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见面的……啊我是说，在母亲大人不会伤害到父亲大人的前提上！” 夜刀姬说着说着又开始慌张地为一些细枝末节纠结，雨桐十爱摇了摇头。 “这些暂且不论。夜刀，现在这个世界我不太熟悉，我希望你能够带着我先把你们聚起来，然后我们好好商量一下，然后去找爱丽丝。你看如何？” “如果这就是父亲大人的意志的话，夜刀愿意为您执行。” 夜刀姬一脸认真的可爱表情，点了点头。而在一旁的红烛姬听到了这里，突然跑到了她们堆在阁楼一角的床铺那里，从被窝里拖出了一把黑色的太刀。她一只手握着蜡烛，一只手看上去有些吃力地提着那太刀就跑了过来。 “要，要出门的话，夜刀，你的刀……” 她将刀费力地递了出去，夜刀接了过去，微笑着摸摸她的头。 “谢谢了，红烛。” 红烛姬点了点头，然后低着头去看那蜡烛的火光。夜刀姬转头向着雨桐十爱问道。 “父亲大人，还请您到床铺上休息一下，明天早上我们再开始行动。夜晚的世界有着许多不便，而且这一夜下来您也一定劳累了，为了明日的工作，请您忍受一下吧。” 亏这个孩子一脸通红地说这样令人羞耻的事情，雨桐十爱回头看了看明显是两名少女的床铺，感觉自己还是没有躺上去的勇气。他摇了摇头。 “我身上挺脏的，就不躺床上了。在一旁靠一下就好。” “……不行！父亲大人！现在的您已经不是原本的状态了，不好好休息的话，您是一定会感到疲累的。” 夜刀姬这是第二次竖起她的眉毛，少女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强烈的气势，将那把刀随意插在腰带中之后便走到了雨桐十爱身边，抬起头盯着雨桐十爱，一脸的抗议。 “父亲大人，虽然说不甚舒适，但是还是请您将就一下，无法为父亲大人提供足够温暖柔软的床铺是我的失职，但是对此我还是认为，为了明日的行动，父亲大人这样的行为有失妥当！” 雨桐十爱慑于对方的气势，额头上感觉就像是沁出了冷汗一般。他挠了挠脸苦笑着。 “但是夜刀你也该休息，红烛也要休息，对吧。所以我在一旁靠着墙就可以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他视线下移，就看到了拿着蜡烛抬着头，用一双水汪汪的红眼睛看着他的红烛姬。 “父亲……夜刀不让我拿着蜡烛上床。” 雨桐十爱可以理解，毕竟蜡烛会把床铺烧起来，他看了看，夜刀姬原本因为训斥自己而脸上带上的严肃认真也因为这样的话而有些崩塌。 “父亲……没有蜡烛很难受的。” 红烛姬继续摇晃着雨桐十爱的衣袖，脸上带着几分胆怯。 “所以，今天能握着父亲的手睡觉吗？” 雨桐十爱的脸色更加地怪异了。他看了看少女期待的目光，还是摸了摸少女的头。 “好啦，红烛，好好地睡着吧，你和夜刀也很辛苦的，只要你们休息好了，那就好了。” 红烛姬眼中露出了几分失望，她看了看雨桐十爱没有改口的意愿，只能有些失落地点点头，然后撇着嘴，拿着蜡烛向着床走去。夜刀姬看着红烛姬离开的背影，略微凑近了雨桐十爱。 “父亲大人……” “夜刀，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雨桐十爱对着夜刀姬微笑起来。夜刀姬没有回话，只是看着雨桐十爱，从他的额头开始，视线划到他的下颌，最后夜刀姬闭上了眼睛。 “父亲大人，您是以怎样的态度去说出这一句话的？” 雨桐十爱没有料到对方会这样问，他刚想要开口，夜刀姬陡然睁开双目，那一双眼睛锋锐无比，就像是她背在腰后的剑一般。 “我能够理解，突如其来的我们的确很难被您立刻认为是女儿，更多的是以女性的身份被您所认知，如此快速地亲密起来对于父亲大人来说是困扰的。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们七个人，都对父亲大人抱有着深深的爱意！请亲近我们！” 她上前一步，手按在自己的胸前申诉道。 “母亲大人也一直一直地主动地亲近父亲大人，但是父亲大人您做过什么？是那一次唯一主动的，在外界的帅气的救场吗？根本不够啊父亲大人！您对母亲大人一直都是被动地接受，就没有想过要去主动地回馈什么吗！？” 这一步逼近让雨桐十爱措手不及，他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这个一直都对自己礼貌有加的少女如今却一步不让地向自己力争着。 “夜刀……” “父亲大人，您如果只有这样的觉悟的话，是没有办法让母亲放弃这个世界，回到你们原来的世界的。” 夜刀姬握在胸前的手捏紧了拳头，然后轻轻地打在雨桐十爱的胸口。 “请给予我们父爱吧，父亲大人。这是您认可母亲大人的证明。” 她的话语让雨桐十爱沉默，雨桐十爱很想张开口说什么，但是喉咙却被厚重的气息所阻塞，他只能够看着眼前紫发的少女那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的母亲如此地相似，但是爱丽丝从没有过如此坚定不移过，所以雨桐十爱根本不知道，这样美丽温柔的眼睛，也可以如同宝石一般坚不可摧。 但是，钉在雨桐十爱胸口上的那只小小的拳头，却有着抖动，告诉雨桐十爱，对方的心底，远远没有她表面那么平静。似乎也是察觉到了自己无法控制着抖动，夜刀姬咬着嘴唇，将手收了回去。 “十分抱歉……父亲大人，我太放肆了。” 雨桐十爱这次没有出口宽慰她，他只是看了看少女那故意板起来了的脸，然后转头看了下钻进被窝之中，却有些依依不舍地摸着在外面的蜡烛，然后小心翼翼观察这边情况的红烛姬。 他叹了口气，伸出了手，将夜刀姬刚才打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拉在了手心里，在夜刀姬意外的轻呼声中拉着对方向着红烛姬的方向走去。随后，他带着夜刀姬到了铺在地上的床铺边，迎着红烛姬的有些好奇的目光，他向着夜刀姬努了努嘴。 “坐一下，和你们说点事情。” “……是的，父亲大人。” 夜刀姬虽然说心中还有些情绪，不过还是很听话地坐了下去。雨桐十爱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女，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的确如同夜刀姬所言，实在是太突兀出现的女儿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有一种认知上的障碍，相比起女儿，他更多地是将对方看做是女性，毕竟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他半蹲在了两名少女的身前，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起了这两个少女。夜刀姬的脸上带着尊敬与认真，以及刚才残留的激动在眼中。红烛姬脸上带着天生一般的胆怯，但是雨桐十爱看向她的时候，的确她会流露出温和的眷恋。 这两个少女对自己的情感，是真实存在的，是继承自爱丽丝的。但是雨桐十爱的确对她们无法一开始就将之当做女儿的存在。雨桐十爱大概也知道，这就是爱丽丝给自己曾经想要拒绝她与早苗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因此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叹出。 “我没有办法立刻将你们当做女儿，夜刀，红烛。这些对我来说，还是太突然了。并不是我排斥你们，实际上，我挺喜欢你们的，但是我的这里……” 雨桐十爱指了指自己的左胸，他认真地，郑重地看向这两个少女。 “我这里还很乱，如果不先回答了你们的母亲，如果不认真地，将自己的真心明确下来，告诉她，我没有办法真正成为你们的父亲。夜刀，红烛，能给我一些时间吗？” 雨桐十爱无法因为对方对自己抱有深深的感情，便顺其自然地接收过来。他无法凭空地对对方产生深厚的感情，更不想要为了应付这份感情便毫无心理障碍地却之不恭，去任意亲近对方。 更何况现在他甚至连要如何去面对爱丽丝都不清楚。 夜刀姬和红烛姬对视了一下，随后红烛姬怯生生地伸出了小手。 “那……能牵一下手吗，父亲？” “……你这不是根本没有给我时间嘛。” 雨桐十爱苦笑着，不过红烛姬那令人怜惜的脸庞就在自己的面前，他也有些不好拒绝，如果只是想要牵着手的话，这个看上去很可怜的少女他倒也可以接受。于是他伸出手，放在了红烛姬的小手里。少女的手有些温热，还有着一些或许是因为长久地握蜡烛而带来的滑腻。 红烛姬紧了紧手指，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次笑容，在烛光之下显得很温暖，这让雨桐十爱也略微地感到了几分欢喜。在一旁的夜刀姬的目光在两人的连接处停留了片刻，又转向雨桐十爱空着的左手，意动了一下，还是将头偏朝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