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回、凡人身烟灭,无欲求献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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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最让钟峥感到纳闷的是,刚才在那个酒坛子之中,看到漂浮着一个人,仿佛是一具尸体,而无论穿戴还是长相,正是他自己。 于是钟峥问那个黄父鬼,酒坛子之中的尸体到底是真是假。 黄父鬼伸手揭开酒坛子的盖,伏下身子,往里面看了看,又转过脸,冲着钟峥摇了摇头说: “钟老爷,你两百年前捉了百鬼,写下百鬼图。破了大涅槃之灾,所以你是鬼王,无论任何的妖魔邪祟,你都不会放在眼里,他们见到你之后都会恐慌七分。但你之所以能够成为鬼王,是因为当年你考取了功名,但却因长相丑陋而被皇帝嫌弃,所以你当面撞阶而死,成了厉鬼。而在今世,若想捉百鬼,成鬼王,恢复鬼王的法身,也必须抛弃rou体凡胎,这样才能自由的游走于阴阳两界,降伏之异。酒坛子里的,就是你的rou身……” 听他这么一说,钟峥大惊失色,那么如此说来,难道自己已经死了?现在是个鬼魂不成?可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这具rou身,到底是在哪儿被眼前的黄父鬼发现放进酒坛的? 黄父鬼当然看出了他的不解,于是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前两日在白马山的后山涧,你的怀里揣着百鬼图,图里藏着食毒鬼的女儿的魂魄跳进黑水湖吗?” 钟峥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还记得那次跳入黑水湖之后,眼看着就要突破湖底的劫界,浑身上下仿佛被湖水粘住,差点淹死。当时的时候,曾憋的胸口发闷,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可最终还是穿透湖水,见到了食毒鬼 黄父鬼仿佛看出了他心里琢磨的事情,冲他点了点头说: “没错,其实当时你就已经淹死在黑水湖之中了,你的凡尘rou体始终在湖中飘荡,穿破湖水结界的是你的灵魂。后来湖水干了,变成了一眼清泉,我用水桶在那眼泉水里打了些水,其实就是在捞起你的rou体,装在我的酒坛之中。也正是因为坛里装的都是酒,所以你的rou体并不腐烂,宛如活着一般。所以你看起来还像活人一样,你的灵魂能自由穿梭在阴阳之间,哪怕是艳阳高照的白天,你也能在人间行走,在别人眼里看来,你仍旧是一个活人。而实际上护着你的,是你鬼王的金身……”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黄父鬼十分的严肃,并不像刚才那样嬉皮笑脸。钟峥知道,他所说的这一切可能的确就是真的,不过他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之前曾有一次时光倒流,还有一次,自己在恍恍惚惚之中进入了仙界,当时接连经历了一些事情,最终上神青罡出现,赐给自己状元袍和乌纱帽,曾告诉自己已经金身归位了。为何眼前的黄父鬼说自己刚刚金身归位呢? 而他的心思再一次被黄父鬼看透,只见眼前黄光一闪,黄父鬼再一次的变化了,竟然变成了那个栖身于黑水湖底的老太太,他手里拄着拐杖,冲着钟峥微微的笑着。 钟峥大惊失色,难不成那个老太太也是他变幻出来的?老太太往前走了两步,对钟峥说道: “鬼妖也好,神人也罢,其实并无善恶之分,皆因自私自利。所以话有真假,事有难易,一切到底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其实还得你自己去评判。至于到底何时金身归位,现在是人是鬼是死是活,都得你自己琢磨。” 这番话,钟峥不是第一次听见,那次在后山见遇到这个老太太的时候,他曾经说过这样类似的话。当时自己的感悟并不深刻,而如今看来,他只是并没有直说,那么如他所讲,之前青罡对自己所说的谎话,看来并不止一次两次。 此刻,他的心绪十分的烦乱,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那个酒缸的旁边,伸手就要去掀那个盖子。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老太太又变回了赶车老头的模样,伸手按住了酒缸的盖子,十分严肃的对钟峥说: “这里飘着的是你的rou体凡胎,你若是再看一眼,恐怕它就烟消云散,你就再也没有变成凡人的机会了。如果你硬要是看了,rou身消散,不管怎样,你只能做个钟馗鬼王了,化解大涅槃之灾的重任,你就必须担起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钟峥迟疑了,抬头看着他,眼前的黄父鬼只是一只鬼魂,而最初指引自己的青罡,却是天上的神仙,一鬼一神说出的话同样高深莫测,可一善一恶,却已分得明明白白。 “两百年前,你破了大涅槃之灾,也正是因为你是鬼王的身份,抛弃了俗世的牵挂,当时我都看在眼里,可今世你也愿意抛弃这一切,重新成为鬼王吗?” 听他这么一说,钟峥犹豫了,之前发生的种种诡异的事情,以及死去的那些人一一的在眼前闪现。他想起了刘铁军,想起了白半仙儿,想起了敖桂英,也想起了变成自己双眼的刘振刚。想起了那些惨死在九头鸟口中的无辜的人们,想起了陈艳春遭受的那些磨难。他想起了染了刀劳鬼邪毒在夜里变成鬼僵的那些人们。这一切无不让他动容,于是他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来,揭开了酒缸上的盖子,伏下身子,低头看去。 果然,在酒缸之中,仍旧漂浮着自己的那具身体,虽然已经缩进酒缸,也只有一巴掌大小,但却看得极为清晰。自己双目紧闭,面色平静,宛如睡着了一般。钟峥打算伸手去摸一摸,而就在这个时候,酒缸里的自己突然忽的一下变成了一团红色的烟雾,在酒缸里来回的缭绕了两圈,便向下沉去,与缸里的酒融为一体。顷刻之间,原本清澈的酒水,竟然变成了通红的颜色,宛如装了一缸的人血。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钟峥早已见多了诡异,看惯了生死,可眼看着自己就这样化作一团烟雾,心里还是十分的不平静。但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更不明白到底是酸楚还是兴奋。但也就在这具身体消失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轻轻飘飘的,两只耳朵嗡嗡的响了起来,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明亮。 他仿佛能听见远处城里的人们说话的声音,能看见那一个个因为九头鸟之灾而被吓的惊慌失措的人们的表情。仿佛能闻到城里几户人家烧火做饭的味道。他的一切感官就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灵敏。 而他身后的黄父鬼,脸上却露出了一样的笑容,他身子一软,噗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钟峥连忙转过身,打算伸手去搀扶他。而黄父鬼却扬起头看着钟峥的脸,对他说道: “我是黄父鬼,身为鬼魂,在阴阳两界游荡了数百年,经历了太多的人世坎坷,鬼魅良恶,我之所以能幻化各种形态,也正是因此。虽然我生性顽劣,喜好玩笑,而实际上人世间也好,鬼阴界也罢,所有的喜怒哀乐,我早已看透,所以并不愿意再投生转世,不愿再经历这世间的一切了。而如今大涅槃之灾就在眼前,我却无能为力,愿如同的敖桂英一样,抛弃投胎转世的机会,为钟馗鬼王献上一臂之力……” 他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钟峥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不禁十分的感动。他伸出两手,打算去搀扶他,可黄父鬼却伏下身子,不再抬头。钟峥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不愿意进入百鬼图等待投胎转世,而愿就此与钟峥合为一体,就像敖桂英变成了自己耳朵一般。 看他的样子,钟峥知道他已做好了决定,于是刚伸进怀里打算去掏百鬼图的手又拿了出来。此刻,他只觉得浑身肿胀,忽的一下,又现出了钟峥的本相,他张开大口,猛的吸了一口气,眼前的黄父鬼变成了一团黄烟,钻进了他的鼻孔之中。钟峥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似乎就在此刻翻腾了起来。如奔腾的河水,在自己的身体之中来回的冲撞。一会儿窜上了自己的头顶,让自己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轻轻一跳就能跃上天际。一会儿又坠下了自己的脚跟,让自己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渐渐的安静了下来,钟峥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的疲惫,低头一看,身上的红袍不见了,自己又恢复了钟峥的模样,于是他往前走了几步,再一次的朝四外看去,刚才那富丽堂皇的屋子不见了,竟然变回了那个破烂不堪的小庙。眼前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灰尘枯叶,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潮湿霉烂的味道,北面湖面上夹杂着水汽的风吹了过来,冰冰凉凉的,令钟峥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迈着步子,走出庙门,再回头看去的时候,只听到哗啦啦的一声响,那座庙倒塌了,扬起一阵阵的烟尘,就在这烟尘之中,这座小庙变成了一堆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