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回、神仙湖中祭,夜半纸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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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峥怎么也没想到陈艳春就这样撒手人寰,不过即便是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脸上仍是带着微笑的。悲痛过后,钟峥只好按照陈艳春临死时候的嘱托,和那些伙计一起把她的棺材投进了城北的神仙湖之中。 棺材咚的一声被扔进湖里,很快便沉了下去,看不见了踪影,湖面上那白色的烟气被搅动的翻腾了一阵,便再次的平静了下来。钟峥站在湖岸边上,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湖水,回想着和陈艳春长期以来所发生的每一件事,相处的每一个日夜,心里都不禁十分的难过。 可就在这个时候,钟峥隐约的听到,在湖水之中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并不大,但钟峥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猛的一愣神,连忙转过脸,对宋先生说: “宋先生,你可否听见有一个孩子在哭?” 被钟峥这么一问,宋其山也皱起眉头侧着耳朵,仔细的听了听,然后又对他摇了摇头说: “没听见啊,什么声音也没有……” 钟峥再次仔细听去的时候,的确如宋先生所说,湖面异常的平静,没有任何的动静,他不禁叹了一口气,心里暗自琢磨着,可能是陈艳春的死令自己太过难过了,会产生如此的幻觉。 钟峥带着那些伙计以及宋先生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就看见迎面跑来一个人。那个人的动作极快,如闪电一般,随着他的跑动,刮起了一阵旋风,这阵旋风虽然不大,但却吹的这些伙计和宋先生纷纷朝两旁躲避,钟峥皱起眉头,仔细的朝那人看去,这才发现那不是别人,正是顾常宽。 钟峥心中纳闷,在城南那些喽啰的营寨里的时候,他还一直在寻找顾常宽的影子,直到当天晚上,那些喽啰们驱赶了所有的鬼魂,也没见顾常宽的出现,可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钟峥本打算伸出手去拦住他问个究竟,可顾常宽却并没有搭理他,而是风一般的从他的身边跑过。钟峥连忙转过脸,朝着它奔跑的方向望去,只见他顾常宽跑到了神仙湖的边上,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湖中。 湖水如往常一样平静,甚至都没有溅起一丁点的水花,可就在顾常宽纵身跳进去的一瞬间,钟峥清楚的看见,他身上闪出一道白光,竟然变成了一把琵琶,掉进水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那把琵琶。 那正是陈艳春弹琴的时候用的那一把,钟峥从街面上把虚弱的陈艳春背回家的时候,那把琵琶不知道丢在哪里,到现在钟峥才明白,原来那把琵琶是顾常宽变化而成的。从城南回来的时候,他始终被陈艳君抱在怀里,难怪没有看到顾常宽的影子,而此刻陈艳春已死,他的这把琵琶必然会化回原形,随他而去。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就只能如此了,逝去的人不能复活,过去的事无法挽回,可这场大涅槃之灾却越来越近了,钟峥带着这群伙计以及宋其山先生回到白马城,站在城北的门口,抬头往南面望去,街面上一片萧条,人们已经不敢再出门了,家家关门闭户。 抬头朝天上看去,天上乌云滚滚,遮天蔽日,即便现在还是白天,白马城里也十分的昏暗。钟峥转过脸,看了看身旁的这群伙计,他们也都看着钟峥,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好好的一座城,变得死气沉沉,好好的一家人现在落的这般下场。 回到家之后,钟峥觉得特别的疲惫,转身进了自己的卧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陈艳春不在了,连床都是冰冷的,一种孤独和无助袭上心头,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钟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即便自己是钟馗的化身,这一世来到人间,就是为了化解灾祸,拯救苍生的,可却连身边挚爱的人都无法拯救,整个白马城也便成了这副模样,即便是现在自己降服了所有的鬼魂,一切都已失去,再也无法挽回了,那么自己这一世已经失败了。 在这样迷茫的情绪之中,钟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纸扎的风筝,借着从城北吹来的一阵风,飞上了天空,它在天空中,摇摇摆摆,低头看着脚下的白马城城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燃烧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的味道,城里的人们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火球,挣扎着挥舞着双臂,四外逃窜,有的人已经被烧成了骷髅,头骨炸裂,花红的脑子喷洒的到处都是。有的人被烧成了一团灰,随风飞起,在空中来回的飘扬。所有的房子都在大火中倒塌,到处都是砖石和瓦砾。 看到眼前的情景,钟峥的心里十分的难过,不禁流出了眼泪,可他却忘了自己只是一个纸扎的风筝,很快身上裱糊的彩纸被眼泪润湿,随风一扯,便被撕碎,而与此同时,大火烧断了牵扯着他的风筝线,他飘飘摇摇的从空中坠落,落到城北附近的一处角落。 抬头看去,眼前是一座宅院,左右两家的房子都燃着熊熊大火,而这一家却完好无损,院子里没有一丁点的火星,这院子十分的熟悉,原来正是包画匠的家,钟峥心里还一阵的纳闷,自己分明看到包画匠的家是首先着火的,为什么此刻却完好无损?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一个个纸人从包画匠家的仓库里走了出来,他们个个穿着红衣绿裤,涂得唇红齿白。他们排成排结成队手拉的手一直朝院子门口走去,而当钟峥仔细的探头看去的时候,发现仓库里坐着一个人,那正是包画匠,他双手灵巧,上下翻飞,正在努力的扎纸人,扎纸人的速度极快,三下两下的便做好一个,于是新做好的纸人,便和之前的那些一起手拉手朝院子外面走出来了。 此刻的钟峥仍旧是一个破碎的风筝,就落在一旁的墙头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纸人儿走出了院子,呼的一下,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他们松开了手,四处走去,投进了火海之中。 纸人是用竹篾做的骨架,彩纸裱糊而成,这些都是易燃之物,刚进入火场,便呼呼的燃烧了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了灰烬。 可尽管如此,后面的那些纸人仍旧无所畏惧,他们四外散去,钻进了每一条胡同,走进了每一条街路。纸人源源不断的从包画匠的家里走了出来,成千上百的不计其数。而最终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钟峥忽的一下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这只是一场梦,而此刻外面天已经彻底的黑了,几个伙计正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见钟峥醒了过来,都连忙回了他身边。从他们的眼神,钟峥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是特别担心自己老娘去世了,陈艳春也已死去,一时之间失去所有的亲人,也只剩下这些伙计不离不弃的陪在身边了。 钟峥想了想,对这些伙计说道: “到我娘的屋子里,把那口柜打开,里面有些钱,你们大家伙儿就分了吧,明天天亮的时候,赶紧离开白马城,能走多远走多远,千万不要回来,城里就要有灾祸了,如果再在家里呆下去,恐怕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听钟峥如此一说,那些伙计都低下了头,不做声了,过了一会儿,一个伙计抬起头对钟峥说: “三少爷,我们不走在,我们在钟家做了半辈子的工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听他这么一说,后面的那些伙计纷纷随声应和,都说要留在家里和钟峥共患难,同甘苦。看他们忠心耿耿的样子,钟峥十分的感动,不过还是冲他们摆了摆手,劝他们赶紧离开,这次面对的是涅槃之灾,是妖魔鬼怪,rou体凡胎的人们根本帮不上任何的忙,除了送命,不会有任何好的结果。 那些伙计见钟峥如此坚持,也只好撒着眼泪,纷纷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收拾行装,打算明天天亮的时候各奔前程。 半夜的时候,钟峥的心里烦乱,想起了刚才那场梦,他总觉得那并不简简单单的只是一场梦,或许是在预示着什么。于是他便离开了家,直奔包画匠家的院子走去。 在钟峥收服鬼母的那一夜,包画匠的家已经着了一场火,变成了一片废墟,所幸当天左右,两家的邻居在自家的房檐上洒了不少的水,所以那场火灾并没有蔓延。当钟峥走到包画匠家门口的时候,仍旧闻到一股残存的焦糊的味道。 他刚想迈步进院,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他不禁一惊,踮着脚探着头,隔着院墙朝院子里望去。 不看则已,看了之后,钟峥大吃一惊,只见在包花家的仓库里,稀里哗啦的走出几个纸人,他们个个穿着红衣绿裤,化得唇红齿白,手拉手排着队朝院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这场景竟然和梦里一模一样……